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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心事

爷爷的心事

 

 

小李子的爷爷得了心病,几十年都治不了,今年国庆节后,突然好了。

小李子叫李建峰很秀气也很活泼,大家喜欢和他开玩笑,习惯用慈禧太后的语气称他为“小李子”。这样时间一长都叫小李子,没人在称呼他的真名李剑锋了。他爷爷的脾气很怪,今年八十多岁,在与人交流上和小李子形成反差。几十年来以说话少而著称,不管是对社会上人还是对家人面孔总是像刷了浆糊一样地板着,说话只说个办事的话,多余的话从来不说,要说哈哈大笑和他无缘,反正小李子根本没见过爷爷微笑过。在衣着上爷爷就好穿中山服,现在市场上买不到中山服了,他不情愿地穿夹克,反正坚决不穿西服。他说那不是咱们中国的。小李子曾偷偷问过隔壁的二大叔,二大叔告诉他,爷爷很早时也是个十分幽默健谈谈之人,当年在大队宣传队还是个相声演员,大家都称他为笑星,如今却判若两人。一米八的个头,虎背熊腰,老头们都剃光头,他却留着大背头看上去像个大首长。生产队时为集体赶牲口车,一坐到车子上就唱电影《青松岭》的插曲,十分活跃。自从那年到外地拉过一次“返还粮”后,言语变得少之又少。除了干活就是对着他视为宝贝的一双又旧又破的军用皮鞋发呆,村人都说他得了抑郁症,儿孙们也把医生请到家里咋看都没病。二叔说他也不知道是怎们回事,反正从那时起,爷爷只是默默地干活不说话,但是只要说话那就是铁板上钉钉,你可不能悖他的回,不情愿也得服从。小李子大学毕业都参加了工作,他分析爷爷的举止,这里面一定有事。

这不,国庆放长假人们都出去旅游,小李子和父亲多次央求爷爷出去走走,他开自家的车又不用坐大巴,可爷爷一个劲地把手摆得像拨浪鼓似的,就是不去。也难怪,各有喜好,有的人好动,有的人却好静,爷爷属于爱静肃的人,居家养性也蛮不错,省得旅途劳顿。咳,长假结束该到工作岗位了,爷爷却提出要小李子开车和他外出一趟。

这天清早起来,小李子擦完车正准备上车,要赶在八点前到单位签到,不想爷爷起的更早,在院外转了一圈到了车前,他打开车窗向爷爷请安。爷爷闷声闷气地说:“不要急,吃了饭你把车开上,咱俩去趟地狱。”说完转身回院里了。车里的小李子差点没气死,一是大清早他开车上路走单位,爷爷却说“去地狱”,这多不吉利呀?二是单位签到不能误啊!他下了车蹲在地上半天反应不过来,爷爷这今儿个是咋回事?

爷爷是个说话十分严谨的人,况且古稀之人不是胡说的,这里面有事。小李子苦思悯想……啊,原来爷爷要去东岳庙!懂点旅游常识的人都清楚小西天称为天堂,东岳庙里有个景点是十八层地狱。这两个景区离他们家乡并不很远,让爷爷出去逛逛本是他和父亲的意愿。可是小李子要上班呀!

小李子掏出手机时间显示“七点”,半个小时车程才能到单位。请假?刚放完七天长假,第一天上班拿什么理由请假?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手机……“叮铃铃”手机响了,是局长打来的电话。

“喂,建峰啊”手机那头传出局长的声音“我今天要去市里开会,你不要来单位了,你到你们乡政府把土地流转的情况总结一下,市里下周要来检查”。

我的天哪!小李子兴奋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其实国庆节放假前他已经把京山乡土地流转的情况总结材料写完,打算今天向局里报送,就放在车里的公文袋内。小李子如释重负,可是爷爷说的“地狱”是不是东岳庙呢?当小李子胆战心惊地询问爷爷时,爷爷瞪了他一眼,瓮声翁气地说:“知道还问!”小李子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吃过早饭驾车拉着爷爷向“地狱”出发。奇怪的是爷爷上车时手里还提了一个不大的包裹,小李子不敢问,也没当回事。

车窗外,艳阳高照,但凉风劲吹,公路两旁的穿天杨落叶不时摔打在车窗上。车内无风也不需开空调,小李子也不敢开录音机。他知道爷爷不爱热闹,可是几十年他和爷爷单独相处今天还是头一回,就爷孙俩,不说话显得太尴尬,要说真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哪句话爷爷爱听,就这样行驶了一段无言的普通路。

小李子心想,今天的旅行不会有快乐,爷俩像陌生人一样,再有个人的话还能打破僵局,应该让父亲也来,起码父子俩总还有个共同语言,不会这么令人无所适从。

车上青兰高速,久久大气不出的爷爷开了腔:“把收音机打开!”小李子像士兵接到将军的命令立即打开录音机问道:“爷爷,您喜欢听什么歌?”爷爷半闭着双眼下命令似地说:“我最爱唱的!”多亏小李子在二大叔那里听说爷爷当年一赶着牲口车就唱电影《青松岭》插曲,他在单位下载了蒋大为独唱的《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保存在u盘上,从来没听过,今天倒派上用场了。车在高速上以100迈的时速行驶,车内蒋大为浑厚而嘹亮的“长鞭哎……那个咿呀甩耶……”的歌声,竟然把爷爷几十年压抑的情感给激活了。爷爷放开嗓子和蒋大为合唱,不管在不在调,总算气氛活跃了,把小李子乐得心里好像是灌进了蜂蜜。

车下高速,爷爷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默。在路过像是曾经做过粮站的破旧院子旁边,示意小李子停车。爷爷下车后走向院门口与一位老太太说着什么,只见老太太用手指了指前方,爷爷点了点头,返回又上了车。小李子觉得爷爷此行有点神秘,没等他问是否往前走,爷爷又下了车。小李子真摸不着头脑了,他趴在方向盘上呆呆地望着爷爷向前走去。不远处路边院门口坐着一位老大爷晒太阳,爷爷上前向老者比划了一会,便搀扶老者很吃力地站起两人竟然拥抱在一起。小李子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爷爷此行的目的。于是乎,发车向二位老者身边驶去。

小李子上前与爷爷将老者扶回家里,家里只有老伴,别无他人,听说孩子们都进城去住了,只有二老留守老宅。老人名叫傅为民,比爷爷大三岁,今年八十八岁,除了腿走路不利索,耳朵和眼睛都还好使。从二位老人的交谈中,小李子得知,四十五年前老人是这个粮站的站长,爷爷是生产队赶牲口车的把式。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而且又不是一个县域,相距三百里远却成了至交,简直不可相信,可这的确是铁一般的事实。

四十五年前,生产队集体劳动打下粮食要交公粮,如果社员分得口粮不够吃,国家又返还回来。那年春天国家返还给我们生产队的被划拨在这个县的这个粮站,那时全国一盘棋,不分哪个县,都是一个大家庭。爷爷是赶牲口车的,自然拉返还粮食爷爷承担。当爷爷赶着马车来到这里时,两站只有一个保管员老刘在值班,国家分配的一千五百斤玉米,也有的车拉不了,只能拉八百斤,剩下的七百斤老刘给打了个白条。当时路特别难走来回七八天,爷爷把八百斤玉米拉回后就赶上了春耕生产。直到年底会计要决算时问起那七百斤玉米哪里去了,爷爷才想起老刘有打下的欠条。奶奶找遍了所有衣服裹子,才找到已皱褶勉强辨认的欠条。这是国家给社员的返还粮,也就是皇粮,指标早就下到生产队了,要是拉不回就按贪污论处,贪污七百斤粮食是要坐牢的。全家人都慌了阵,爷爷更是不知所措,那一夜根本没合眼,考虑着再到那个粮站去拉粮,可是那是私人打的白条,人家要是不认账,那就直接到县里的看守所蹲监狱去。

这人幸运扁担开花,造倒霉卖生姜都不辣。天亮时爷爷赶着马车准备出发,天公偏不做美,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下刀子我也要走!”爷爷赶着牲口车冒雪上路了,全家人坐卧不安地苦苦等待着爷爷一星期后回来……

小李子听到这里似乎悟出爷爷从那次拉返还粮回来,再也不多说话的原因了。

“哈哈”爷爷对傅站长说,“老哥啊,你当时完全可以不认那七百斤玉米的账啊!”

傅站长笑道:“不认账你不就成贪污犯了?是不是这辈子没蹲成监狱,四十年后来找我麻烦啦?”

爷爷身份认真地说:“我第二回来时拿出老刘打的欠条,可是老刘已经去世了,欠条上又没有你粮站的章子,你凭啥认这个账?”

傅站长:“你不知道我傻呀?哈哈,国家把你们生产队返还粮的指标下到我这里,十年后还是你们的,那时候就没有过期作废这句话。”

小李子越听越觉得新鲜,插了句话:“也要这是真的?还有这么好的政策规定?”

傅站长拍拍小李子的肩膀说:“孩子,那时候人没现在人这么聪明,尽干傻事。”

爷爷接着说:“哈哈,就是傻,你说那时银行谁都可以随便进出也没人管,家里明明有门栓可晚上睡觉不关门,到了夏天就连年轻媳妇睡觉都打开着门,你说这咋就一点事不出呢?”

傅站长:“那时候人就是傻。”

“不要说啦,吃饭吧”老奶奶把饭做好都盛了上来。几个人像一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吃完饭。

小李子说:“爷爷,到东岳庙咱和傅爷爷、奶奶一块去。”“去啥东岳庙呢?哪儿不去!”爷爷说。

小李子说:“您早上说要去看地狱。”

傅站长问爷爷:“你要去地狱?”

爷爷笑着说:“我以为你早在那里报到了,去看看你。” “我没见到你一个人能去吗?哈哈。”傅站长大笑后对小李子说,“孩子四十年前你爷爷来拉返还粮食时下了雪,住了三天,我俩在东岳庙到十八层地狱转了转,现在这大把年纪了,才不去那里,等着阎王爷用轿抬呢!哈哈。”

“哈哈”爷爷也笑得前合后仰地与傅站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对小李子说,“去,把车里我带的包裹拿回来。”

傅站长松开爷爷:“你大老远来,还带东西?”

“想得倒美,还想要索贿?”

这时小李子把包裹拿回打开,原来是那双破旧的军鞋,大家都傻了眼。片刻,傅站长指着爷爷:“你这是干啥呀?”哈哈大笑起来。小李子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听爷爷含着泪说:“老哥啊,要不是你这双皮鞋,我早冻死四十年了。”

傅站长眼睛也湿润了:“老弟呀,扔了算了,只要你人好着,还算来干啥?”

爷爷擦了眼泪:“要扔得你扔,不送给还你,我这心病就带到地狱去了。”

爷爷的心病总算治了,小李子后悔咋不早点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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