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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影时光——皮影溯源

皮影溯源

台上表演的热热闹闹,台下看的是聚精会神。曾几何时,在人们的心目中,这样的表演比看现在的美国大片还要过瘾。“一口述尽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就是对它的真实写照。在这种表演形式中,一个人可以同时操作多个人物,并演唱生、旦、净、末、丑等各种腔调,再现古往今来的许多故事。仅凭借一双手、一张嘴就可以使观众感到眼前似有千军万马的演绎,多么神奇啊!到底是怎样的一类剧种呢?今天就让我们一同走进这段光影岁月,一同了解那些被世人喜闻乐见、津津称道的古老剧种皮影戏。

“汉妃抱子窗前耍,巧剪桐叶照窗纱。文帝治国安天下,制乐传于百姓家。”民间流传的这首歌谣向我们简述了皮影的起源,相传皮影最早起源于西汉。那么,从汉代至今,在两千多年的岁月中,皮影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传承和演变?而在不断地传承发展中,皮影艺术又以其独特的魅力在国内外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呢?侯马晋都博物馆宣教员吉娜为您讲述《旧影时光》第一集 《皮影溯源》。

皮影戏,又叫灯影戏、傀儡戏,是中国古老民间的剧种之一。在电影、电视还没有普及到人民群众的生活中时,皮影戏和戏曲一样起到了电影和电视的作用,并经历了两千多年的漫长岁月。那么人们为什么称它皮影戏或灯影戏呢?这还要从它的表演形式说起,表演时,皮影艺人用做好的皮影模具在幕布后进行操作,通过光的反射,使观众在幕布外看到精彩的表演。那么它为什么又被叫叫作傀儡戏呢?因为皮影和木偶都被称为傀儡,也就是由别人来操纵自己的言行举止,我们常言说的“傀儡政府”,谁是谁的“傀儡”等都是这个意思。皮影道具小,演出方便,且不受场地限制,演员也不需正规训练,所以深受人民的喜爱。在皮影戏盛行的地区,人们会亲切地称它为“一担挑”艺术。在中国,上了年纪的人都应该看过皮影戏,也应当知道皮影戏有“七紧八慢九消停”之说。就是说皮影戏的演出,至少得七个人,还是紧紧张张的;有八个人就能慢慢腾腾了;要是有九个人就感到消消停停的了。顶多九个人就能组成一个皮影戏班子,还不叫作“小”?就因为它“小”,所以千百年来很少受到重视。

皮影戏因为其道具小,演出方便,不受场地限制,且幕后演职人员精练也不需要正规训练,所以这项拙朴的民间艺术被老百姓亲切地称为“一担挑”艺术。而事实上这一艺术真的“简单”吗?随着历史朝代的更替,它又相继出现了哪些发展和变化呢?

皮影的出现和进化,同其他艺术一样,是随着人类的进化逐渐形成的。原始社会人们的艺术活动,都是对生产、狩猎、战争行为的重演和日常生活中一些动作的模仿。旧石器时期人类居住的洞穴中记录的符号和陕西西安半坡出土的母系氏族时期遗留下的人面鱼纹陶盆以及春秋、战国时期,浇铸在青铜器上的“水陆攻战”“狩猎”“采桑”“竞射”“宴饮”等纹饰,就是很好的说明。这些行为的“重温和模仿”,就是“影戏”最早的造型。那时人们或许还没有自觉地意识到这些,但事实上这些对影子的模仿和重演已经成为人们最初的艺术形式了。早在皮影戏还没有成熟完善的时候,人类就在思考着怎样才能把不可捉摸的“影子”变成现实中美的影像而存在。相传早在西汉时期,汉文帝刘恒的宫妃为了照看小太子(小太子为汉景帝刘启),每天都要承受很大的劳累。有一天,小太子又在哭闹,那个宫妃随手拣起一片被风刮落的桐叶在小太子的眼前来回晃动,小太子马上破涕为笑,这个妃子又见状把桐叶放在窗户的白纸上用日光来照影子逗小太子,果然又引起小太子的好奇和兴趣。以后,这个宫妃就把桐叶剪成各种人物和马、狗、羊等动物造型来逗小太子玩耍,从而减轻了她的负担。虽然只是传说,但这也算得上是最早的影戏了。关于影戏还有另一种传说,公元140年,汉武帝的爱妃李夫人染病去世,他日夜思念,以致神情恍惚,终日不理朝政。大臣李少翁看到这种情景,非常担忧。怎样才能为国君一解这相思之苦呢?一天他出门的时候,恰巧在路上遇见一个小孩拿个布娃娃在玩耍,在太阳的照射下这个布娃娃的影子映在地上栩栩如生。李少翁顿时茅塞顿开,随即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他用棉帛裁成李夫人的影像,涂上色彩,并在手脚处装上木杆。入夜十分,他命人搭了一个帷幕在里面点上灯,恭请皇帝到帐中观看。在灯光的照映下,只见李夫人飘飘忽忽现形在幕帐上,那形貌神态,宛如生前。汉武帝看后,心神喜悦,从此爱不释手。曾写下“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这个载入《汉书》的爱情故事,是影戏最早为满足人们的精神需要而利用的例子。

从最初人们对影子的模仿和重演,到汉代的这两个传说故事,我们不难发现,皮影最早出现与人们的精神生活、精神追求是密不可分的。而随着历史的变迁,我们更加明确,这种世界上最早的幕影文化娱乐形式已经逐渐融入人们的生活,甚至成为习俗,这支中华民族文化精神家园里的活态瑰宝已在递变中生机盎然。

隋唐朝以后,随着佛教的盛行,官宦之家有人去世,都讲究请僧侣念经超度。这些僧侣常把素纸剪成影人作为死者的灵魂来供奉,对着纸影念经超度。也有的剪成纸人、纸马,在祭奠后焚烧,供死者在冥间使用。直到今天,山西晋南一带的农村还可以见到这种习俗。历来这类殡葬仪式从不间断,剪纸和影戏的影子都借用这种形象,也丰富多彩地发展起来了。这就形成了剪纸和皮影戏的初步形态。所以说,皮影戏从剪纸艺术发展起来,这是有一定道理的。实际上,民间的窗花剪纸艺术和民间的皮影雕刻艺术,就像一母双胎的两姐妹。如果要排大小,可能剪纸竟是皮影戏的大姐了。这两个富有中国民族特色的姐妹艺术,到了五代时,已经完全成为两种不同的艺术形态了,皮影戏脱胎换骨,终于登上了大雅之堂。追溯中国皮影戏起源,宋代皮影戏已经羽毛丰满、初具规模且种类繁多,艺人成群,技术精湛,活动遍及大半个中国,成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一种综合性的戏剧艺术了。不论城市乡村还是衙署军队,遍地开花。这个时候,皮影戏的演出盛况,也引起了文人们的重视,在许多文学艺术作品中都有比较详细的记载。

隋唐以后,剪纸和皮影戏这两个富有中国民族特色的姐妹艺术初具形态,到了宋代,皮影戏从特定的民俗事项中已经转身发展为人们生活中的一门戏剧艺术。既然是艺术,就免不了文人墨客们的百般追捧。那么,这些不同的“追捧之声”又为我们呈现了皮影戏怎样的发展盛况呢?

宋代孟元老撰写的《东京梦华录》中就有关于皮影戏演出盛况的描写,他说在都城汴梁(今河南开封)逢年过节,皮影戏的演出是十分热闹的。每一坊的巷口上,如果没有演出大戏的乐棚,供人们去游玩欣赏,就要搭一个比较简陋的供演出皮影戏的小棚子,让本坊的大人小孩有个看戏游玩的地方,以免孩子们走得远了寻找不到回家路。关于皮影戏在汴梁城内演出中艺人们活动的情况,《东京梦华录》的“京瓦技艺”一篇中有翔实的记载,说的是当时汴梁城内有皮影戏艺人董十五、赵七等六七人和丁仪、瘦古等人的组成的两个戏班子,他们不分季节出演皮影戏。为了使观众免受日晒、雨淋,凡是他们去演出的地方,都要在戏台前搭起一个大棚子,不管天气有什么变化,他们能照常演戏,看戏的人自然也就天天满场了。公元1215年,周密所著《武林旧事》一书中的“诸色传艺人”篇,记载了南宋临安城(今浙江杭州)的著名皮影艺人有贾震、三贾、三伏等二十二人,著名艺人增多说明皮影戏在南宋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文中还记载了“二月八日桐川张壬生辰,震山行宫朝拜极盛,百戏争集”。详细记述了南宋时期(1185年)时值元宵佳节,临安城中大放花灯,皮影戏的演出盛极一时的情景。可以看出,当时皮影戏不仅为一般的老百姓娱乐,而且也被召入宫廷表演。仅见于记载的南、北两宋驰名的艺人就达三十多个。

伴随着历史的步伐,皮影戏成了一门集绘画、雕刻、文学、音乐、灯光、表演于一体的综合性民间艺术,并以变化多端、活灵活现的艺术表演和丰富多彩的戏剧故事而为人们喜闻乐见。让大家出乎意料的是,这支在国内迅速成长的奇葩到了元代突然间在国外崭露头角。那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到了元代,皮影戏成为巩固军营,活跃兵卒文化生活的一种主要娱乐工具。它随着军队露营、行军,晚上为士兵们演唱。蒙古的主力军远达多瑙河畔,这样中国的皮影戏就随着蒙古军队的扩展,把它带到了波斯湾阿拉伯地区的各个国家。这种源于中国的艺术形式,迷倒了众多国外戏迷,人们亲切地称它为“中国影灯”。明朝时期,我国的皮影戏又传到了泰国、缅甸等国。到了清代,皮影戏又达到一个新的极盛时期,与国外的交流更加广泛。18世纪中叶,法国的一个传教士对中国的古老皮影戏十分感兴趣,于是收集了很多皮影雕刻影子和相关的技术资料,带回法国。之后法国相继有了皮影戏的组织和活动。随着这个传教士传教的途径,中国皮影又传到了意大利。1781年,中国皮影戏在德国也出现了,德国的大文豪歌德曾经主持过皮影戏的演出。有趣的是,他运用中国的皮影形式,雕刻排演了德国故事《米德堡的生平》和《迷达斯的判决》,受到了观众的欢迎和喜爱。19世纪,美国复兴,修筑铁路,开采矿山,从中国招雇了大量劳工。这些劳工们,把他们最喜爱的皮影戏一起带到美国,供他们工余时候娱乐消遣,这样我国的皮影戏也在美洲大陆传播开来。

这项中国出现最早的戏曲剧种,它作为当今影视艺术的鼻祖,不仅起源于中国,还是最早传入西方的中国传统艺术。

从清军入关至清末民初,中国皮影戏艺术发展到了鼎盛时期。很多皮影艺人子承父业,数代相传。无论从影人的造型制作、还是影戏演技唱腔以及流行地域上讲,都达到了历史的巅峰。当时很多官第王府豪门旺族乡绅大户,都以请名师刻制影人、蓄置精工影箱、私养影班作为荣耀。在民间乡村城镇,大大小小的皮影戏班比比皆是,一乡一市有二三十个影戏班也不足为奇。逢年过节、喜庆丰收、祈福拜神、嫁娶宴客、添丁祝寿,都少不了搭台唱影戏。连本戏(也就是连续剧)都要通宵达旦地连演十天半月,一个庙会可以出现几个影戏班搭台对擂唱影戏,热闹非凡,那种盛状可想而知。然而,中国皮影艺术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清朝末年,皮影戏遭到罕见的大浩劫,曾有些地方官府因害怕皮影戏的演出场所聚众起事,于是禁演影戏,甚至捕办皮影艺人。日军侵华后,又因社会动荡和连年战乱,致使盛极一时的皮影行业万户凋零,一蹶不振。新中国成立后,全国各地残存的皮影戏班、艺人又重新活跃起来。皮影戏在社会主义新中国对外文化交流中担负重任。从1953年开始,中国皮影剧团多次出国到世界各地访问演出将近三十多个国家。先后到过前苏联、蒙古、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波兰、法国、瑞士、朝鲜等国,走遍欧、亚、美、澳四大洲交流了文化,进一步促进了世界皮影艺术的发展,它同木偶戏同时引起世界各国人民的极大重视,组织了世界性的木偶皮影艺术机构。

中国的皮影从十八世纪中叶开始传到欧洲。据记载,1767年,法国传教士把中国皮影戏带回法国,并在巴黎、马赛演出,被称为“中国灯影”,曾轰动一时。后经法国人改造,成为“法兰西灯影”。中国的皮影戏对丰富世界艺做作出了独特的贡献。

1975年美国艺术家乔·享弗莱女士在纽约市成立了“悦龙”皮影剧团,专演中国的传统皮影戏。这个七人组成的小皮影剧团,不仅走遍全美国城市村镇,还到一些国家巡回演出。在西德有人成立了“三梅班皮影戏”,也演的是中国戏剧。中国的文化使者去希腊访问,在那里曾看到过皮影戏《龙的故事》,他们介绍说:皮影是从中国传去的。在日本不但有皮影剧团,还成立了相应的机构来受理和研究推进,他们把皮影戏叫“影绘人形剧”;东京设有影绘人形座,专为少年儿童演出。法国的二人皮影团1981年11月还到北京访问演出。此外,印度、印尼等国家都有表演皮影戏的团体。在印尼,皮影戏还被宗教赋予使命,社会地位很高,政府给予经费支持,也是群众常看的一个剧种。我国皮影戏不仅是一个剧种,在国内外广为流传,而且皮影雕刻艺术也被世人视为珍品。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吴晓玲教授的法国留学生班伯讷,就十分喜爱中国的皮影,他不但收集了大量的皮影雕刻艺术资料,还著有《中国木偶·皮影艺术》一书。许多国家博物馆都珍藏有雕刻精美的中国皮影戏人。巴黎、美国、日本的学者,都为中国皮影编著了专书。在我国戏剧园林里,皮影戏同木偶一起称为“跨国剧种”“世界剧种”;世界剧坛的一些人士称赞中国的木偶、皮影戏为“真正的戏剧”“真正的艺术”国外艺术家一致认为中国皮影戏是电影的前身。

皮影表演艺术生根于人民之中,经过历代民间艺术家的不断辛勤创造,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具有浓厚的地方民族色彩。

山西皮影戏是中国皮影戏中不可或缺的主要一脉,它是从一河之隔的陕西传入的。到了山西后又分成两路:一支在晋中,取代了当地的纸窗皮影戏,成为晋中碗碗腔皮影戏;另一支则到了晋南一带,成为现在的晋南碗碗腔皮影戏。由于皮影戏对表演的技艺有很高的要求,表演者除了要能一人控制三四个影人的动作,还要密切配合场上的配乐,兼顾旁白、唱腔。所以要练就过硬的皮影表演功底,除了需要师傅言传身教,更需要勤学苦练,积累大量的实际表演经验。由此可见,要培养表演人才,甚至最终能组成一个皮影剧团,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情。也正因为这样,全中国目前仅存的皮影剧团屈指可数,而且大都集中在文化生活较为贫乏的山区和农村。这样的表演方式及传播渠道显然无法让皮影戏很好地传承下去。目前能够制作和表演皮影的艺人已屈指可数,这门精湛的技艺眼看就要失传。解放初期,侯马皮影艺人廉振华老先生以传承皮影艺术文化为己任,经过多年的悉心研究和汇编整理,先后出版了《中国秦晋皮影雕刻图谱》《山西侯马皮影》《中国皮影戏史述》等相关书籍。侯马市政府还专门成立了廉振华皮影研究室,以廉振华老先生为主抢救面临失传的皮影戏这一文化遗产,并且把千百年流传的皮影做成了图谱 《中国皮影艺术图谱15卷》,这是第一部详细讲述皮影艺术的教材。2006年12月,侯马皮影评为山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并被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候选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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